“隐身”岳父出山:劫难来时读懂女儿的爱

2019-12-25


  农历正月初三,郑州市上街区,爆竹声声中午,朱奇风正在家中与亲友把酒叙旧,突然接到一个陌生来电:&ldqu≧o;你好,是朱晓的父亲吗?我是方力委的大伯方红军,我刚接到计委单位电话,说计委和晓瑞现在古巴出了车祸,情况非常糟糕。”

女儿不是说与同事一起旅游去了吗?她怎么会与方力委在一™起?他们分手不是两年了吗?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意外?伤得怎样?……朱奇风满腹狐疑。

朱奇风立刻驱车┝赶到方力委工作的郑州宇通公司,接待他的副总王文兵介绍说:半年前,方力委被派驻古巴工作。当地时间2月8日,也就是今天早上他开车从古巴恩福格斯市赶往中部的圣克拉拉市施工,途中与一辆货车追尾,导致他和前往古巴探亲的妻子朱晓受伤,目前在维利亚▓克拉拉省立医院救治。ю“晓瑞早和他分手了,肯定是那浑小子把她骗去的!”女儿生死难卜,朱奇风对方力委陡添怨恨。

时年50岁的朱奇风,是︱︳郑州上街元章劳务输出公司总经理。女儿朱晓从河南省纺织学校毕业后,进入郑州国棉一厂上班。2005年五一节,朱晓经人介绍与方力委陷入热恋。

朱晓两岁,父亲智障,5岁۩时母亲出走。方力委大学毕业后,成了郑州宇通公司一名工程师,月薪不菲。但护犊情深的朱奇风,不看好这段感情。在他软硬兼施之下,朱晓含泪跟方力委“分手”——如果不是这场车祸,朱奇风根本不会想到,他们始终保持着“地下情”!2月17日,在宇通公司安排下,拿到签证的朱奇风迫不及待▂▃▅▆█地从北京搭乘CA907次航班,经由西班牙首都马德里转机↕飞往古巴首都哈瓦那|,再转乘大巴至维利亚克拉拉。同行的还有方力委的婶子郭玉兰。

2月20日,几经舟车辗转,朱奇风来到女儿病床前。尽管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昏迷不醒的朱晓,还是难过得险些昏厥。旁边的病床上,方力委同样声息全无,周身插满各式各样的管子,伤势比女儿严重得多!朱奇风本想兴师问罪,不由噤声了。

此刻,两个年轻人像一碰即۞碎的瓷娃娃。朱奇风不敢想象那可怕的结局,也没有勇气问医生。他瘫坐在地,强忍多日的泪◙水顺着▀脸颊恣意流淌……方力委和朱晓的主治▌医生拜登,曾在中国留过学,略懂中文。2月22日,经拜登精心救治,朱晓终于苏醒,却什么也记不起来了,连父亲也不认得了。拜登医生连忙示意她闭目休息,然后将朱奇风拉到一边,说:朱晓因颅脑受损,血管压迫脑神经,造成逆向性失忆,即对车祸前的记忆全盘丧失,亲属可尝试借助她熟悉的事物刺激、唤醒她的记忆。

遵从医嘱,朱奇风开始给女儿讲郑州的家和妈妈。可朱晓拼命地回想着,却头疼欲裂。这时,心如刀剜的朱奇风不由自主地想痛骂方力委一顿1~6~3~☆n~v~r~e~n~c~o~m。可方力∵委的情况更为糟糕:除左臂粉℡碎性骨折外,他左侧颅骨开裂,颅内血肿,并导致语言及运动神经受损,即便做了开颅手术,颅内血压仍居高不下,并伴随高烧,一直在鬼门关前徘徊。虽然怀着怨恨,他仍盼望方力委快点醒来,也好把他和女儿的事问清楚。

2√月26日,朱奇风来到方力委在古巴的公寓,希望能找到有助于唤醒女儿记忆的物件。在那里,他赫然发现了女儿和方力委的结婚证及一本日记。“看来女儿真跟他结婚了。”朱奇♀风这才想起女儿跟方力委“分手”后的种种反常:以前很黏父母的她,主动要求住单位▀宿舍←;偶尔在家,接电话总是神神秘秘的;亲友介绍男朋友,她总是极力拒绝……怀着强烈的自责,朱奇风随手翻开ф了∮女儿的日记,一行行流溢着浓情蜜意的文字,直抵朱奇风内心∴:

“今天是七夕,我们去领了证。今后我是你妻子,你是我爱不够的老公。遗憾的是,缺少了父母的祝福。爸、妈将来可以解释,我却不能失去你,因为我怕再见,一转身就再也不见。我们用领证的方式永久留住彼此,好开心……”“你说,现在的分别是为了将来更好的团聚,这理儿我懂,可我就是想,做好饭等你下班,每时每刻陪在你身·边,好好爱你……&ζamp;rdquo;“你来机场接我,头发很长■,我问你怎么不理发,你说理发很贵∞就省了。我一下子‘泪奔’了。为了供郑州的房子,老公,辛苦你了。”

他们爱得如此笃定、坚忍,朱奇风的心不知不觉被深深震撼:自己当初反对他们来往,不就是怕女儿受委屈吗?现在看来,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

更震撼朱奇风的事情紧随其后。协助当地交警处理这起交通事故的古巴同事刘仁同说:在撞车的一瞬间,方力委向右猛打方向盘,并用左半边身子护住坐在副驾驶位的朱晓,他的伤势因此比朱晓严重得多。

一个男人,在遭遇生命危险时舍身护着爱人,这需要多大的勇气,需要多么浓烈的爱!极度震惊的朱奇风内心对方力委的成见,迅速土崩瓦解……怀着强烈的自责,他在照顾女儿之余,心也开始≠随着方力委的病情起伏跳跃。朱晓除了失忆,生命体征稳定,可以出院。但方力委仍昏迷不醒。

这时,郭玉兰见他在准备回国事宜,急得六神无主:“我一个妇道人家,在这儿守着也没啥用,还是跟你们一块走吧……”就这样把命悬一线的方力委抛在遥远万里的异国他乡?向病床上的方力委投去怜痛的一瞥,朱奇风突然想起女儿的日记,心一阵抽搐:小方是女儿的爱和幸福,万一遭遇不测,晓瑞将来恢复了记忆,一定痛彻心扉。考虑再三,他决定让郭玉兰护送晓瑞回国,他留下来陪伴方力委。

得知了朱奇风的想法,拜登医生明确告诉他:根据方力委大脑受损程度推断,他很可能会成为植物人。朱奇风说:“就算那样,我也要将他背回国呀!”拜登医生由衷地竖起大拇指:“中国人,好样的!”

3月20日,朱晓噙着热泪,在郭玉兰的护送下登上了回国的航班。朱奇风的命运,从此和方力委紧紧相连。4月2日,经持续抢救,他侥幸从死神狰狞的魔爪下逃生,生∴命体征渐渐趋稳。直到4月2в0日,在两名医生的陪同下,朱奇风带着方力委,返回郑州1+6+3+女+人+网。方力委暂时被安排到郑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继续治疗。方力委在医院住下来后,他家亲戚陆续来探望并照料了一段时间。谈到赔偿问题时,朱奇风如实相告:赔偿问题由宇通公司来处理,计委出事后,公司至今已花200多万元,但都是直接支付医院的。亲戚们听闻,陆续散去。

对此,朱奇风的妹妹不平地说:“哥,既然他们不管,咱们也算了。”妻子魏桂珍也说:“晓瑞的病也不能耽搁啊……”朱奇风左右为难:继续照料方力委,其病情不可预知,另一个迫在眉睫的难题是:因女儿非宇通公司员工,后续的治疗费,该如何办。想到这里,他也觉得,放弃方力委是最明智的选择。然而,他不能放弃女儿的幸福呀,一旦女儿“醒”来,爱人已去,那将是怎样撕心裂肺的ⓞ痛呢?

思前想后,朱奇风流泪转让了自己苦心经营多年、已成当地最大劳务输出企业的元章劳务输出公司。他对妻子魏桂珍说:“我照顾小方,女Θ儿就交给你了。”在郑州第二人民医院,医生定期给方力委做脑积液引流术,但效果不理想。7月14日,方力委被转到郑州市中医院康复科,接受中医治疗。

一段时间后,方力委的眼睛能勉强眨动。于是每天上午,朱奇风配合主治医生胡仁杰,轮流用他熟悉的照片、柠檬汁、醋和芥末刺激他的视觉、嗅觉等。更多时候,朱奇风甚至整夜整夜地诵读女儿的日记,希望这情真意切的爱的表白,能将他唤醒。

方力委长期卧床,容易生褥疮,朱奇风每隔一小时,就给他翻一次身,每天下午还给他做两个多小时的全身按摩,伺候大小便。因为没有咀嚼、吞咽能力,方力委只能吃流食,朱奇风就做健脑的核桃羹,补充营养的瘦肉粥,促进消化的萝卜汤……一点一滴地从鼻饲管推进去,有时一顿饭要花费两三个小时!日月在苦累中更迭,朱奇风头上的白发在疯长。

7月22日,忙碌中的朱奇风惊喜地接到妻子魏桂珍电话:女儿终于记起以前的一些事情了!朱奇风激动得泪如雨下,竟抱着方力委的身体摇动起来:“晓瑞已经在好转了,你不能辜负她,一定要醒来!&amгp;rdquo;

女儿“苏醒”的奇迹,也坚定了朱奇风救治方力委的信心。8月1日,借助日记和零星回忆,基本拼凑完整自己和方力委情路的朱晓,尽管仍饱受头痛煎熬,仍执意加入了唤醒丈夫的行动。一声声啼血呼唤,终于创造了药剂远不能及的奇迹。朱奇风在给方力委喂食,旁边的朱晓突然看到他的右手抖动了两下,他们赶紧不停地喊他的名字。方力委艰难地眨动眼皮,最终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们。朱奇风父女抱成一团,┌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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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力委这细微的反应恍如暗夜里的一抹阳光,将大家的心照亮。郑州市中医院院长虞婕立即组织脑科、神经科和康复科等10多位专家进行联合会诊,决定增加国际上先进的认知、语言和意识等方面的训练。

方力委的病情,在朱奇风漫长、艰难的守望中缓慢逆转:他能够嗯啊发声;12月8日,看到苹果,能伸手;四肢╜能够机械地活动;6月28日,智力处于1岁多孩子水平的他,能从1数到10……但这时,方力委突然出现了临时病理性反…应:脾气变得非常暴躁,见人就打FiaM。护士只好用布带绑住他,他委屈得掉泪。朱奇风劝他听话,结果不是挨耳光,就是脸上被抓开一道道血口子。

一个多月后,方力委渐趋平静,突然变得像一个很听话的孩子︴:医生、护士甚至朱晓叫他,他都不理不睬,但朱奇风一开口,他就马上回应。这时,朱奇风显得特别自豪:“真是没白疼你啊。”

方力委艰难地恢复了咀嚼和吞咽能力。不久,他的意识陆续清醒,与劫后重生的朱晓相拥而泣;他也恍然忆起,面前给予自〓己第二次生命的岳父,就是出事前反对自己和妻子相爱的人,不由歉疚地说:┖“爸,对不起!”朱奇风高兴地说:“好好配合治疗吧,别辜负晓瑞,她等着你补办婚礼呢。”

然而,就在朱奇风陪伴方力委开始肢体康复训练不久,钱成了一大难题。当时,宇通公司除了支付方力委的医疗费外,每月只发放2878元的基本工资。可是,方力委夫妇在郑州西郊购买了一套房子,每月需还贷2016元;此时朱晓单位已倒闭,每月还要交500元的养老保险金。除掉这些,只剩下300元。医生却叮嘱:方力委正处于身体恢复期,得为他加强营养……于是,朱奇风只能让一家人节衣缩食,却总是给方力委加餐。

方力委得知岳父一家的付出,顷刻泪流满面:“为了救我,爸、妈不惜倾家荡产,等我身体康复了,一定把他们ↈ接α过去,好好赡养。”他暗暗攥紧拳头:努力锻炼,争取早点出院。

方力委成了康复中心锻炼时间最长、最刻苦的人。每天上午8点,朱奇风将他从3楼背到6楼康复科。方力委就开始扶着架子床练习站姿,可双腿软绵绵的,仅站立几秒,身子就直直栽倒……很快,护在一边的朱奇风浑身被汗水湿透,同样大汗淋漓的他咬紧牙关,继续陪着方力委练,直到下午5点……

一天,两天;一月,两Φ月……炼狱般的3个月过去,方力委仅能扶墙站立四五秒钟。天长日久,没有进展的他开始烦躁。后来,他不想再拖累大家,向朱晓提出离婚。朱奇风第一次大动肝火:“你这样做,对不起我暂且不说,更是辜负了晓瑞。爱她,就要拿出男子汉的勇气!”朱晓也极力宽慰他:“老公,其实你很坚强了。只要你坚持,无论多久,我都陪你。美好的一天很Υ快会来的。”方力委这才哽咽着点点头。

因持续锻炼耗掉了方力委大量体能,朱奇风便变着法子给他补充营养1+6+3+女+人+网。方力委喜欢吃肘子,隔三差五,红烧肘子、精炖肘子或卤肘子就端到面前。很快,身高1.83米的方力委的体重升至85公斤。可身体瘦弱的朱奇风又迎来了新的考验:每次背女婿上下楼,他总是脚步踉跄,力不从心。有一次,朱奇风背着方力委上6楼锻炼,突然双腿一软,他怕摔着了女婿,双膝跪在台阶上,结果膝盖擦破不说,腰也扭伤了。

而上苍回馈悲悯父爱的,是一连串惊喜。方力委终能松开扶手,站立几分钟。之后,他开始练习行走,如蜗牛般爬行……又一年后的9月8日,他能够独立行走数十米远!朱晓扑进他的怀抱,哽咽道:“计委,我们可以出院了。要感谢爸爸……”说着,她拿出一本厚厚的日记:“好好看看。爸爸为我们付出了太多太多。”方力委摊开来,片刻,热泪潸然:

“你依然毫无知觉,我哭得肝肠寸断。爸爸安慰我说,没关系,说不定你醒了,会忘记痛苦只记得快乐。我知道爸爸心里比我更难过。”“№今天,你拉了一裤子,好臭啊。爸爸却拿去洗了。听到他孩儿、孩儿的叫你,我都嫉妒了。

他是我亲爸,弄得跟你亲爸似的。”“今天爸爸又摔了一跤。每次,你们一起跌倒,他是你的人肉垫,身上的淤青比你多,却故意穿长裤长袖遮着。看到爸爸头上丛生的白发,我心疼、难过。我为你活着,爸爸却为我们活着。我希望,来世还做他的女儿,弥补今生对他的亏欠。等你痊愈了,我想把这些日记收录成书,书名就叫《一个植物人的蜕变》,让这份朴素的父爱感动更多的人。”“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还说这是他行医以来,见证的最大奇迹。我想,创造奇迹的是父亲,是一心想成全女儿爱和幸福的父亲……”

是的,如果不是父亲在女婿深陷生命泥沼中的苦◀í苦坚持,如果缺失那份成全女儿幸福的父爱,一对苦苦相恋的情侣,或许早已阴阳两〧隔——是岳父,是那甘愿倾家荡产救治自己的岳父,坚守1300多个日夜,让自己重生,并再次握住这多难而醉人的爱情蓦地,方力委跪在朱奇风面前,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谢谢,谢谢爸爸!&am¨p;rdquo;此刻,朱奇风沧桑的皱纹中,开出了花……